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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唔係「因為個海乾淨啲」。關鍵發生喺船上嗰幾分鐘。

食過日本嘅刺身之後,好多人都會問同一條問題:點解日本嘅魚可以生食,第啲地方就唔得?

最常聽到嘅答案係「因為日本個海乾淨啲」「因為新鮮啲」。兩個都唔係重點。真正嘅答案喺於條魚死咗之後嗰幾分鐘、同埋跟住嗰幾十個鐘入面,有人做咗啲咩

船邊沉落海面嘅漁網
一條魚可唔可以生食,由佢離開海水嗰一刻就已經開始決定。

一、先破除一個誤解:新鮮唔等於可以生食

條魚畀人撈起之後如果劇烈掙扎,體內嘅ATP(畀肌肉能量嘅物質)會大量消耗,乳酸積聚,體溫上升。結果就係肉質鬆、腥味重,而且腐敗得更快。

即係話,兩條同樣「啱啱捕上嚟」嘅魚,處理方式唔同,幾個鐘之後會係完全唔同嘅嘢。日本人在意嘅唔係「幾點捕嘅」,而係「點樣處理」。

漁師喺船上把漁獲移出網
漁獲上咗船之後,每一分鐘都喺度加分或者扣分。

二、船上做嘅三件事:冰締、活締、神經締

日文把處理魚嘅動作叫「締める(shimeru)」,按做法分成幾種:

  • 氷締め(冰締)——把魚放入加咗冰嘅海水度令佢迅速凍死,同時抑制腐敗。細魚常用,最簡單。
  • 活け締め(活締)——用刀具確實咁令條魚即死,並且放血。血留喺體內係腥味同腐敗嘅來源,所以要趁個心仲跳緊嗰陣切開大血管,等啲血流出嚟。魚越大越重要。
  • 神経締め(神經締)——用一條幼鋼絲,沿住魚脊椎上面嘅神經束穿入去把佢破壞。

神經締到底做緊咩

條魚就算死咗,神經仲會繼續發訊號,令肌肉繼續消耗 ATP。破壞神經束可以阻止 ATP 繼續減少,並且大幅延後死後僵直開始嘅時間

差幾多?根據日本釣魚媒體嘅說明,淨係放血嘅魚大約4至10個鐘就開始僵直,而做過神經締嘅可以維持大約24個鐘唔僵直。多咗嚟嘅呢段時間,就係條魚由產地送到市區餐廳、仲可以生食上枱嘅關鍵。

順帶一提,「ikejime」呢個日文詞而家喺歐美嘅廚師同釣魚圈已經直接當英文用——係少數由日本輸出嘅漁業技術詞彙。

市場上分選池魚等漁獲
上咗岸之後嘅分選。魚種、大細、狀態喺呢度分開,價錢亦喺呢度決定。

三、死後僵直同熟成:點解有啲舖特登「放」幾日

啱啱締好嘅魚,肉係實嘅、口感脆,但個味其實仲未出到嚟。魚嘅鮮味主要嚟自肌苷酸(イノシン酸),而佢係 ATP 分解之後先產生嘅——需要時間。

所以日本嘅廚師會按魚種決定放幾耐:

  • 白身魚(鯛、比目魚等)——肉質實、鮮味慢,好多時特登放一至幾日,等個味出嚟。高級壽司舖講嘅「熟成」多數就係呢個。
  • 青背魚(池魚、鯖魚、沙甸魚)——脂肪多、氧化快,講求越快越好。
  • 甲殼類——甜蝦呢啲反而放一陣之後個甜味更明顯。

換句話講,「即日現殺」喺日本料理入面唔一定係最高評價。呢個係好多外國人第一次聽到會覺得意外嘅地方。

鰤魚片放喺吸水墊上嘅保冷箱
鰤魚嘅半邊身。下面墊嗰張係吸水紙——條魚喺運送途中滲出嘅水分如果留住,就會加速劣化。呢啲細節砌成成條冷鏈。

四、老實講寄生蟲:異尖線蟲(アニサキス)

生食有風險,呢件事唔應該浪漫化帶過。日本最常見嘅係異尖線蟲(Anisakis,日文:アニサキス),寄生喺鯖魚、池魚、沙甸魚、三文魚、魷魚等嘅內臟,宿主死咗之後會移去肌肉。

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嘅說明:

  • 有效嘅方法−20℃冷凍24個鐘以上,或者加熱到70℃以上(60℃就要1分鐘)
  • 冇效嘅方法:一般煮嘢用嘅醋、鹽醃、豉油、山葵都殺唔死幼蟲。「醋漬鯖魚所以安全」係誤解。
  • 店舖嘅實務:肉眼挑走幼蟲,以及捕獲之後盡快去除內臟

症狀同睇醫生嘅時機:急性胃異尖線蟲症通常喺食完之後12個鐘以內出現劇烈嘅心口(胃部)痛、作嘔、嘔吐;腸道型就喺十幾個鐘之後出現劇烈嘅下腹痛。如果食完生魚之後出現呢類劇痛,唔好自己當係腸胃炎,盡快睇醫生同主動講返食過生魚——內視鏡可以直接夾走。

呢段唔係想嚇你。日本嘅餐廳普遍都有做上面嗰啲處理,風險本身就低;知道原理之後,你反而識判斷邊啲場合要小心(例如自己喺街市買成條青背魚返屋企生食)。

帶皮嘅青背魚刺身
青背魚嘅刺身。呢一類脂肪高、氧化快,亦係異尖線蟲比較常見嘅魚種,所以處理速度特別重要。

五、天然同養殖:邊個好啲?

中文圈普遍有「天然一定好過養殖」嘅印象,但喺日本嘅實務入面,呢條問題冇標準答案。

天然 養殖
脂肪 隨季節大幅變動,旬嗰陣極好 穩定,全年脂肪夠
品質 個體差異大 整齊、可預期
處理 睇漁船同漁師 可以喺出貨前有計劃咁活締
供應 睇海況 穩定

特別係養殖魚可以喺最好嘅狀態下、按計劃做活締同放血,呢點係天然魚做唔到嘅。所以喺好多壽司舖,養殖嘅鰤魚(ハマチ)反而係穩定好食嘅選擇。天然嘅價值喺於「旬」嗰個瞬間——呢件事我哋單獨寫過:壽司點解有季節

養殖生簀嘅水中景象
養殖生簀嘅水底。可唔可以喺最好嘅時機處理,就係養殖魚嘅優勢。

六、味道嘅地基都係魚:小魚乾同高湯

日本人食魚,唔止食魚肉。日式料理嘅味道地基——高湯(だし)——有一大半嚟自魚。

相入面嗰啲銀色小魚係日本鯷(カタクチイワシ)。佢哋有兩種命運:一種係趁細嗰陣整成「しらす」(白飯魚),另一種係煮完之後曬乾,變成煮干し(niboshi,關西叫いりこ)

煮干高湯嘅味比木魚更直接、更厚,帶少少苦。而用邊一種高湯,啱啱好又係一條東西分界線:關東偏木魚、關西偏昆布,瀨戶內海一帶就大量用いりこ。呢條線同烏冬嘅湯底、同過年食三文魚定鰤魚嗰條線,講緊嘅係同一件事——日本飲食嘅東西分界線

啱啱捕獲嘅日本鯷幼魚倒入船上水槽
啱啱上船嘅日本鯷幼魚。呢一網決定咗之後係白飯魚定係小魚乾。
手上嘅煮干小魚乾
煮完再曬乾,就變成煮干し。日本家庭味噌湯嘅味,好多就係由呢一把開始。

七、你喺舖頭可以點樣判斷

  • 睇下有冇寫「活〆」「神経〆」——餐牌或者魚販嘅標籤上出現呢兩隻字,即係呢條魚有認真處理過。
  • 問「今日推薦咩」——狀態最好嘅魚一定喺手寫餐牌上,唔會喺制式餐牌入面。
  • 貝類睇下係咪生猛——鮑魚、螺呢啲,好嘅舖會畀你見到佢仲喺度郁。
  • 唔好淨係追「即日現殺」——白身魚放過嘅往往好食啲。
冰上嘅鮑魚同螺
生猛嘅鮑魚同螺。貝類嘅「新鮮」同魚唔同——呢度係真係越生猛越好。

知道咗呢啲之後再返轉頭睇一件壽司,會睇到唔同嘅嘢:嗰片魚上枱之前,經過咗船上嘅處理、幾十個鐘嘅溫度管理,同埋師傅決定嘅熟成時間。

甜蝦握壽司
甜蝦握壽司。個甜味唔係「越新鮮越甜」——放一陣之後,蛋白質分解出嘅胺基酸先令佢甜起嚟。

想跟住睇:刺身唔係壽司:由品名札、活造到年取魚,同埋壽司嘅正確食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