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語《死神》劇情全解：蠟燭、咒語，同埋唔止一個嘅結局

喺落語（rakugo）咁多演目入面，《死神》係個異類。落語基本上係笑話，最後一句「サゲ」要將成段嘢收喺一個笑點上；但《死神》由頭到尾都唔算好笑，收尾唔係要你笑，係要成個場靜落嚟。

佢講嘅係一個走投無路嘅男人撞到死神，學識咗一套「睇得見死神」嘅醫術，靠佢發咗達，又因為貪心把自己條命賠咗落去。全長大約二十到三十分鐘，唔算長，但幾乎每個落語家去到某個階段都想挑戰佢——因為佢考嘅唔係搞笑嘅技術，係有無本事將成屋人壓入同一種氣氛。

近年因為漫畫《あかね噺》（Akane-banashi）將佢放喺好重要嘅位置，《死神》又畀後生一代重新發現。以下係完整劇情、咒語嘅來歷、點解結局唔止一個，同埋應該由邊個嘅版本開始聽。

※以下有完整劇情同結局。如果你打算先去現場聽一次，建議睇到第二段之前就停低。

一、想死嘅男人

一個男人做咩都唔順，欠咗一身債，喺屋企畀老婆鬧到抬唔起頭。佢行到郊外，打算了結自己。就喺呢個時候，一個瘦到得返副骨嘅老人由暗處行出嚟：「唔使咁急死。你身上有股同我好夾嘅氣。」——嗰個就係死神。

二、死神教佢嘅兩條規矩

死神話：由今日開始，你去做醫生。每個病人身邊都坐住一個死神，只不過你睇得見、其他人睇唔見。規矩得兩條：

• 死神坐喺病人腳邊——呢個人仲有命。你拍兩下手，念咒語「アジャラカモクレン・○○・テケレッツのパー」，死神就會消失，病人第二日就好返。
• 死神坐喺病人枕邊——呢個人陽壽到咗，邊個都救唔到。你咩都唔好做，執嘢走人。

男人照做，一醫就好，好快變成名醫，錢好似水咁流入嚟。

三、賺得快，使得仲快

但錢嚟得太易，佢唔記得自己本來係邊個，大使大洗，冇幾年就打回原形——而且今次連運氣都走埋，接連撞到嘅全部都係枕邊坐住死神嘅病人，一個都接唔到。

四、調轉張被

就喺最窮嗰陣，一戶大商家搵上門，開天價：救得返我哋主人，錢你話事。佢趕到去一睇——死神坐喺枕邊。冇得救。

但佢唔捨得嗰筆錢。佢望住喺旁邊瞌眼瞓嘅死神，諗到一個方法：叫四個大隻佬嚟，一人捉住張被一個角，聽佢口令，將成張被連人帶枕頭一口氣轉一百八十度。

「一、二——轉！」張被轉咗半個圈，死神一擘大眼，發現自己坐咗去腳邊。男人即刻拍手念咒。死神消失，病人當堂擘大眼。佢攞到咗嗰筆錢。

五、蠟燭嘅洞窟

當晚，死神出現喺佢面前，面色好差：「你呃我。」死神帶佢去咗一個地底洞窟。入面密密麻麻全部都係點住嘅蠟燭，望唔到盡頭。

「呢啲全部都係人嘅命。長嘅仲有好耐，短嘅就快到。」死神指住一枝得返一小截、火苗喺度震嘅蠟燭：「呢枝係你嘅。」

男人呆咗：「我嗰枝明明仲好長——」
「因為你將自己條命，換咗畀嗰個本來應該死嘅人。」

男人跪低求佢。死神嘆咗口氣，攞出一枝全新嘅長蠟燭：「咁你自己駁啦。個火移得過去，你就生。」

六、最後嗰一下

男人捧住自己嗰截將盡嘅蠟燭，隻手震到唔成樣。死神喺旁邊睇住：「震喇。」「小心啲，又震喇。」火苗左歪右歪，佢屏住條氣，一啲一啲將火湊埋去新蠟燭——

「……呀，」死神話，「熄咗。」

《死神》最有趣嘅地方，係佢冇一個標準結局。同一個故事，唔同落語家收喺唔同位，效果爭好遠。常見嘅收法大致有四種：

所以喺落語迷之間，「你聽過《死神》未」同「你聽過邊個嘅《死神》」，係兩條完全唔同嘅問題。

咒語入面嗰個空格

「アジャラカモクレン・○○・テケレッツのパー」中間個○○，本來就冇固定答案。傳統上落語家會填當下嘅時事詞——嗰年嘅潮語、啱啱發生嘅新聞、全場都識嘅哏。同一個落語家，今個月同下個月講，中間格可能已經唔同。呢個係《死神》唯一「生嘅」部分：佢逼住演出者同當下嘅世界駁線。

最出名嗰個填法出現喺2011年之後。落語家立川談志過身之後，唔少人喺嗰個空格填上「ダンシガシンダ」（談志死咗）——倒轉讀都仲係「ダンシガシンダ」，啱啱好係個回文。用一個死神咒語嘅空格嚟送別一位落語家，呢種黑色幽默，大概就係落語對死亡嘅態度。

《死神》一般認為出自幕末到明治嘅落語大家三遊亭圓朝（1839–1900）。圓朝係落語史上最重要嘅人物之一，《牡丹燈籠》《真景累ヶ淵》呢啲長篇怪談亦都係佢寫嘅。

有趣嘅係，《死神》嘅骨架幾乎可以肯定唔係日本製。而家主要有兩個講法：

• 格林童話《死神教父》（Der Gevatter Tod）——窮人請死神做個仔嘅教父，死神教佢行醫，規矩一樣係「企腳邊有得救、企頭邊實死」，結局一樣喺一個滿係蠟燭嘅洞窟。
• 意大利歌劇《Crispino e la comare》（里奇兄弟，1850年首演）——窮鞋匠撞到死神教母，得到同樣嘅能力，同樣因為破壞規矩畀人帶入蠟燭洞窟。

兩邊都有人支持，到而家都未有定論。但可以肯定嘅係，圓朝將佢成個搬入咗江戶嘅市井：欠債、老婆嘅責罵、大商家嘅委託、四個大隻佬抬張被調轉——呢啲細節全部都係日本嘅，而且正正係呢啲細節令佢變成落語。

呢種「將外來嘅嘢拆開，重組成自己嘅」做法，其實係理解日本文化好好用嘅一條鎖匙。天婦羅來自葡萄牙傳教士嘅炸物、拉麵來自中國嘅湯麵、燒肉來自朝鮮半島嘅燒烤——入嚟嗰陣係人哋嘅，出去嗰陣已經係日本嘅。《死神》就係呢條規律喺藝能上面嘅樣本。

三個代表性版本

• 六代目 三遊亭圓生——最接近「標準」嘅講法。情緒唔誇張，全靠節奏推。第一次聽建議由呢度開始。
• 五代目 古今亭志ん生——鬆、隨性，連死神都有返咁上下人情味。同一個故事聽落完全係另一種溫度。
• 立川談志——將重心由故事移到男人嘅內心，結尾唔畀笑點。聽完標準版再聽，衝擊最大。

喺 YouTube 打「落語 死神」就搵到唔少音源。多數冇中文字幕，但如果你已經知道劇情，淨係聽節奏、停頓同換氣，都聽得出分別喺邊。

現場：東京四大定席

東京有四間差唔多全年無休嘅常設落語劇場（定席）：鈴本演藝場（上野）、新宿末廣亭、淺草演藝廳、池袋演藝場。唔使預約，當日到現場買飛就得，中途入場、中途走都唔失禮，一張飛可以由中午坐到夜晚。

不過要提提你：《死神》屬於比較長嘅演目，寄席日常節目每人得十幾分鐘，未必排得到。想聽足全套，多數要搵落語家嘅個人獨演會。票價同節目會變，出發前請去各劇場官網確認。

如果語言完全唔通但又想試，加拿大出身嘅落語家桂三輝（Katsura Sunshine）有英語公演，係目前對外國觀眾最友善嘅入口。

延伸作品

漫畫《あかね噺》（Akane-banashi）將《死神》放喺故事嘅關鍵位置，係近年令後生觀眾接觸到呢個演目最大嘅入口。先睇作品再聽原版，或者倒轉嚟，都幾有意思。

想先了解落語呢門藝術本身——一個人、一個坐墊、一把扇點樣演幾十個角色——可以先睇呢篇：落語是什麼？日本傳承350年嘅「一人劇場」。

想一次睇完其他經典演目嘅完整劇情——《時蕎麥》《饅頭好可怕》《粗忽長屋》《目黑嘅秋刀魚》《芝濱》《井戶嘅茶碗》《火焰太鼓》——都整理咗喺呢度：落語故事集：7個必聽演目嘅完整劇情同笑點解說 →